江面晨雾未散，船身轻晃。萧云谏站在甲板前头，素麻衫被风鼓起，左手搭在腰间剑柄上，指节微微发白。他没动，眼神却沉了下去。
凤昭从船尾走来，脚步比平时重半分。她停在他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水里有东西。”
话音落，海流忽然滞住。原本起伏的波浪像是被冻住，表面泛出一层暗紫，像腐肉渗血。船底传来闷响，似有巨物在深处爬行。
“不是自然潮。”萧云谏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阵法抽灵脉。”
凤昭眯眼望向远处海平线。天光已亮，可那片海域却阴着，九根断裂的珊瑚柱悬在空中，呈环形分布，柱体缠绕黑气，缓缓旋转。海水正被一点点吸进柱底，形成漩涡。
“有人锁了海。”她说完，抬手按在铠甲心口位置，那里贴着一块薄玉片——是灵汐给的信物。此刻玉片滚烫，几乎要灼穿布料。
萧云谏侧头看她一眼，没多问。他知道那是什么，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调船头。”他说，“全速过去。”
凤昭点头，转身跃上桅杆顶端。右掌一翻，淡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，顺着披风边缘蔓延。火势不猛，却逼人，照得甲板如昼。她将火焰往空中一甩，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，炸开成星点，随即迅速熄灭。
这是北境军中的急令信号：敌袭，破速。
脚下船只吃水加深，开始逆浪疾行。两人不再说话，只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黑影——那是海族主岛，往日碧波环绕、珊瑚生辉，如今却被魔气裹得如同死地。
半日后，船靠礁岛。
岸边躺着个海族侍卫，鳞片剥落，胸口塌陷，嘴里不断涌出黑水。他看见两人，挣扎着抬起手，喉咙咯咯作响。
“魔……阵……封海……公主被困……”几个字断断续续挤出来，最后吐出一口血沫，昏死过去。
萧云谏蹲下，两指探其鼻息。还有气，但经脉已被魔气侵蚀大半。他收回手，看向凤昭：“能撑多久？”
“若阵不破，三日内整座岛会沉。”她盯着那九根悬浮的珊瑚柱，“这阵叫‘九幽困龙’，专克水族灵根，抽取海底灵眼反哺魔源。”
“谁布的？”
“不是普通魔修。”她摇头，“手法太老辣，像是……冲着灭族来的。”
萧云谏站起身，望向主岛方向。海面如胶，连风都透不过去。他闭眼，等子时临近。
钟摆似的寂静里，脑中忽有一声低语响起：
**“剑走虚窍，焰焚阵眼。”**
他睁眼，眸色微变。
凤昭察觉异样：“听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抽出青霄剑，剑身映着天光，冷得像冰，“有个词——‘虚窍’。阵法必有假节点，真枢藏在地下。”
“我刚才试过冲阵，空中三处波动最弱。”她指向左侧、右后、正中上方，“但每次靠近，屏障就反弹更强。”
“那是诱饵。”他用剑尖点水，“你烧的是表象，我要砍的是根。”
“怎么配合？”
“你引火力，我断枢纽。一旦你动手，我就必须在同一息内刺入阵心，差一丝都会触发自毁。”
凤昭看了他一眼：“三息为限，对吧？”
他没答，只是把剑横在胸前，左手抚过剑脊，低声念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：“这次别晚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动身。
凤昭腾空而起，双刀“日曜”“月泠”出鞘，刀背相击，发出清鸣。她口中轻喝，凤焰自足底喷涌，整个人如箭离弦，直扑空中主阵眼。火焰撞上黑幕，发出刺啦声响，魔气翻滚，竟被烧出一个缺口。
就在那一瞬，萧云谏踏浪前行。他没走水面，而是俯身潜入海中，借水流掩护，朝岛屿底部游去。青霄剑收于袖内，指尖划过岩壁，感知地脉流向。
海底裂开一道缝隙，黑气从中涌出，带着腐腥味。他屏息靠近，发现裂缝深处嵌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盘，正缓慢转动，每转一圈，海水便下沉一分。
这就是阵枢。
他拔剑，准备刺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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