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七日下午四点,小雨。
雨丝细密得几乎看不见,只在望星湖面激起无数细小涟漪,让倒映的柳树和天空都碎成朦胧的色块。湖边的石凳是湿的,没有人坐,只有几只麻雀在树下跳来跳去,羽毛被雨打湿后显得蓬松。
沈清冰撑着伞,站在美术学院门口。她没有进去,只是仰头看着这座老建筑在雨中的轮廓——砖红色墙面被雨水染深,窗框的油漆有些剥落,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。雨沿着排水管流淌,发出持续的白噪音。
手机震动,是凌鸢的消息:“我和秦飒在地下室,你到了吗?”
沈清冰收起伞,走进楼内。空气里有潮湿的石头、旧木头和油彩混合的气味,楼梯间的光线很暗,只有几盏节能灯投下冷白色的光。
地下室的门口挂着一个简易的牌子:“‘修复的沉积’装置展,内部观摩,请预约。”字是手写的,用的是秦飒那种略带棱角的字体。
推门进去时,光线骤然变化。
三十七片陶瓷碎片依然悬挂在空中,但今天的光源配置和上次不同——只有五盏聚光灯,分别从不同角度照射,而且亮度调得很低。墙上的影子因此变得模糊、重叠、边界不清,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。
秦飒站在控制台前,手指在调光器上缓慢移动。凌鸢则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,膝盖上放着速写本,但她的目光停在墙上那些流动的影子上。
“来了。”秦飒头也不回地说,“我们在测试低照度环境下的影子变化。雨天的自然光不足,室内光线也偏冷,影子会呈现出和晴天完全不同的质感。”
沈清冰收起伞,靠在门边。她的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这昏暗的光线,然后才能看清那些细节——一片青瓷碗沿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边缘因为多重光源的叠加而变得虚化;几片白瓷的影子几乎融入墙面,只在碎片微微转动时闪现一丝存在感。
“像水底的沉积物。”她轻声说。
凌鸢转过头:“对,秦飒说这就是‘沉积’的另一层含义——在时间的光照下,事物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缓慢地堆积、覆盖、重新排列。”
秦飒调暗了两盏灯,墙上的影子立刻变淡,仿佛要消失。但她没有让它们完全消失,而是保持在这种“即将消失”的临界状态。碎片还在缓慢旋转,影子在墙上浮动,像某种呼吸的节奏。
“4月13日的第一次展示后,”秦飒说,“我们收集了参观者的便签纸。一共四十七张,每张上面都写着他们最关注的影子区域,以及简短的词句。”
她指了指控制台旁边的一个文件夹。沈清冰走过去,小心地翻开。
便签纸大小不一,颜色各异,字迹也各不相同。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有的用铅笔,有的用彩笔。但内容都指向那些影子:
“青瓷裂纹的影子像闪电,但没有雷声。”
“白色那片,影子淡得快看不见了,但正因为淡,才一直想看。”
“灯光移动时,两片碎片的影子短暂重叠,像握手。”
“角落那束光,只照亮碎片的一半,另一半在黑暗里——但黑暗里的那部分,在想象中更完整。”
沈清冰一页页翻着。有些便签纸上还画了简图——影子的形状、光线的角度、甚至参观者自己的位置。
“最有趣的是这个。”秦飒递过来一张便签纸,上面只有三个字:“听见光”。
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,笔画很轻,像是写下后又犹豫过。
“这个参观者是个音乐学院的女生。”秦飒说,“她在装置前站了二十分钟,一句话没说,最后留下这张便签就走了。后来石研在走廊碰到她,她说她‘听见’了影子移动的声音——不是真的声音,而是一种‘沉默的声音’。”
地下室安静下来。只有雨声从高处的小气窗渗进来,细细密密,像背景里的某种乐器。
凌鸢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,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。沈清冰看着那些悬挂的碎片,在低照度的光线下,它们失去了陶瓷特有的光泽,变得像某种古老的骨骼化石。
“石研呢?”她问。
“在修复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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