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苏州,烟雨蒙蒙。
船队从镇江出发,沿运河继续南下,第五日晌午抵达苏州闾门码头。雨丝细密如织,打在船舷上沙沙作响,远山近水都笼在青灰色的雨雾里,像一幅洇湿了的水墨长卷。
唐笑笑撑伞站在船头,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。没有淮安的肃杀,没有扬州的喧嚣,苏州人连迎接圣驾都透着股文雅——官员们穿着青绸官服,乡绅们撑着油纸伞,连维持秩序的差役都脚步轻缓,生怕惊了这江南春雨的意境。
可她知道,这平静底下是暗流。
周勉死了,周家大乱,可苏州知府上报的却是“急病暴毙”。周家那几个争产的儿子,据说已经被“劝”回了各自宅院,闭门思过。表面看,风平浪静;实际上,是有人按住了盖子,不让脓疮破出来。
“看什么呢?”姬无夜走到她身边,接过伞柄。
“看这姑苏城,”唐笑笑轻声道,“美是真美,可美得让人……心里发毛。”
姬无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码头上,苏州知府沈文渊正领着众官跪迎,雨水打湿了官袍下摆,他却纹丝不动。这人进士出身,在苏州任知府六年,官声清正,可偏偏能在周家的地盘上坐稳——要说他和周家没点默契,谁信?
“沈文渊是太后提拔的人。”姬无夜低声说,“太后在时,他背靠慈宁宫,周家动不了他。如今太后去了江南静养,他没了靠山,却还能稳住局面……不简单。”
唐笑笑点头。能在江南这潭浑水里立住脚的,都不是寻常人物。
船靠岸,搭好跳板。皇帝没急着下船,而是让陈老将军先带人上岸清场。一队队羽林卫跑步下船,迅速控制码头各处要道,动作利落,与这江南柔景格格不入。
沈文渊依旧跪着,脸色平静。倒是他身后几个年轻官员有些不安,偷偷抬眼张望。
“沈知府,起来吧。”皇帝终于下船,走到沈文渊面前,“雨大,别跪坏了身子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沈文渊起身,衣摆滴滴答答淌水,“臣已备好行宫,请皇上移驾歇息。”
“不急。”皇帝看了看天色,“先去看看周家。”
沈文渊神色微变:“皇上,周家如今正办丧事,恐怕……冲撞圣驾。”
“朕不怕冲撞。”皇帝淡淡道,“带路。”
这是不给转圜余地了。沈文渊只得躬身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周家的宅子在城东,占了大半条街。白幡在雨里耷拉着,朱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“周府”二字金漆斑驳,透着股颓败气。可细看,门廊下的石狮子依旧威风,青砖高墙依旧森严,显见百年世家的底子还在。
羽林卫上前叩门。许久,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管家探出头,看见这阵仗,吓得腿软:“官、官爷……”
“皇上驾到,叫主事的出来迎驾。”陈老将军沉声道。
老管家连滚爬爬进去了。不多时,大门洞开,三个披麻戴孝的中年人踉跄出来,扑通跪在雨地里:“草民……叩见皇上!”
是周勉的三个儿子。老大周崇,老二周岳,老三周岱。个个脸色苍白,眼下乌青,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。
皇帝没让他们起来,只是问:“周勉怎么死的?”
三人互相看看,最后还是老大周崇开口:“家父……突发急症,太医说是心脉衰竭……”
“太医?”皇帝挑眉,“哪个太医?”
“是……是千金堂的孙大夫。”
又是千金堂。唐笑笑和姬无夜对视一眼。钱家倒了,可钱家的产业网络还在运转——或者说,有人接手了这张网。
“孙大夫现在何处?”姬无夜问。
“昨、昨天出城采药去了,还没回来……”周崇声音发虚。
“哦?”姬无夜冷笑,“这么巧。”
气氛一下子僵了。雨越下越大,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。周家三兄弟跪在雨里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
许久,皇帝才道:“进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进了周府。宅子极大,五进院落,亭台楼阁,假山水榭,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。可如今处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biqug5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