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八年五月的洛阳,已然有了几分初夏的暑意。兵部衙署后院的讲武堂内,却是一片肃杀凛然之气,仿佛将北疆的寒风带入了这中原腹地。
堂中,一座长三丈、宽两丈的巨型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。沙盘上山脉起伏,河流蜿蜒,城池关隘星罗棋布——这正是北境自幽州至凉州绵延三千里的边防态势。沙盘之精细,连烽燧的位置、水源的分布、可供大军通行的谷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这是兵部职方司三十余名佐吏耗时四月,依据历年边报、斥候测绘、旧舆图册综合校正而成的成果。
兵部侍郎裴隽立于沙盘北侧,一身紫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肃穆。这位年近五旬的官员并非行伍出身,却是开元初年司马柬钦点的兵部要员,以“精于筹算、明察秋毫”着称。此刻他手中握着三根不同颜色的令旗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。
沙盘东侧,站着三位身着戎装的老将。为首者乃是左卫将军皇甫恭,六十许岁,须发已见斑白,脸上三道刀疤自眉骨斜至下颌,那是三十年前平定并州之乱时留下的。他身后两位,一位是曾在陇右镇守十五年的前安西副都护张虔,另一位则是以擅长骑兵奔袭闻名的云麾将军长孙锐。三人虽已多年未临战阵,却是朝廷特请来为推演“坐镇”的——他们的经验,是那些纸上谈兵的年轻参谋们最缺乏的。
西侧则立着十余位青壮军官,皆是从各边军、折冲府选拔入兵部武选司或职方司任职的参谋佐吏,年龄多在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。为首的是一位名唤卢潜的兵部职方主事,不过三十出头,却已参与修订过《边防要略》《行军补给则例》等文书,以“善察地理、精于筹算”在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。
“今日推演,不考校个人勇武,不论资历深浅。”裴隽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响,“只问一事:若突厥、吐谷浑、柔然三部今秋同时犯边,我朝北境七镇、四十三府、一百二十余烽燧,当如何应对?”
此言一出,堂中气息为之一凝。
三部同时入寇——这是自永嘉之乱后中原王朝最恐惧的噩梦。虽然如今突厥内部分裂为东西两部,吐谷浑称臣纳贡已逾十年,柔然势力大不如前,但这三个游牧政权若真能暂时放下仇隙合力南侵,其威胁依然足以震动山河。
“推演始。”裴隽将一面黑色令旗插在沙盘极北处,代表三部联军,“据侦司所获情报,联军骑兵约八万,以突厥阿史那部为主力,吐谷浑出轻骑两万,柔然出一万并驱赶牛羊随军。五月初八,联军于燕然山南会盟,分三路南下。”
他移动几面小旗:“东路,两万骑,目标幽州、平州,意在切断辽东与中原联系;中路,四万骑主力,直扑云州、朔州,欲破雁门;西路,两万骑,袭扰凉州、甘州,牵制陇右兵马。”
沙盘上,黑色的小旗如同三支毒箭,指向晋朝北疆最紧要的三处关隘。
“我军态势。”裴隽换用红色令旗,“北境常备边军计步骑十一万,各镇守使已接警讯。朝廷可调动关中、河东府兵六万驰援,需十五日至一月抵达前线。另,陇右、河西兵马需防吐蕃异动,不可轻动。”
他看向西侧的年轻参谋们:“卢主事,你等为‘守方’,半个时辰内拟出初步方略。”
卢潜与同僚们聚到沙盘南侧的一张长案前,案上铺着北境详图,笔墨纸砚俱全。十余人低声商议,时而有人快步至沙盘前凝视某处关隘,时而有人翻检随身携带的笔记——那是他们数月来整理的历年边患案例、各地驻军明细、粮草转运数据。
东侧,皇甫恭眯着眼,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。张虔则俯身细看西路地形,长孙锐抱臂而立,目光在中路几个谷道间游移。
“禀侍郎,守方初议已定。”不到两刻钟,卢潜已手持一卷纸上前。
“讲。”
“其一,此次三方来犯,吐谷浑、柔然恐非真心,多为突厥胁迫或利诱。当遣使携重金、茶帛分化,许诺若其退兵或按兵不动,岁赐加倍;若助突厥,则断五市、发兵剿其根基。此策若能成,可减敌三万。”
裴隽点头:“此策已行。鸿胪寺使者三日前已秘密出发。”
卢潜精神一振,续道:“其二,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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