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先帝守孝的第三个年头,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按照昭朝立国以来的礼制,这一天,本该是举国上下脱去素缟,迎回烟火人间的日子。皇帝将亲祭太庙,告慰先祖,然后颁布大赦令,与天下同庆。宫中将撤去所有白幡,重新挂上彩灯,奏响丝竹,以示哀悼期的终结,以及新时代的开启。
然而,如今的京城,早已没有了悲喜。
当国丧期满的这一日来临时,宫中没有任何动静。金銮殿上的御座依旧空悬,帘后的帝姬没有颁下任何旨意。文武百官们只是在朝会结束后,默默地脱下了穿了三年的素色官服,换回了代表各自品阶的锦绣朝袍。
整个过程,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欢喜,没有仪式,没有宣告。仿佛这三年的哀悼,与之前的每一天,之后的每一天,都毫无分别。人们只是遵循着一个写在历法上的、早已失去意义的程序,将一件衣服脱下,再换上另一件。
京城依旧是那座戴着微笑面具的、巨大的疯人院。守孝的结束,并未给这潭死水,带来哪怕一丝涟漪。
人们以为,这一天,就会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。
直到黄昏时分,一道来自永安宫的、毫无征兆的旨意,像一块巨石,再次投入了这潭死水中,激起的,却不是波澜,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长帝姬赵长乐下令:清空铜雀台旧址,将先帝生前所有遗物,以及她自己……还是“长公主”之时,所用过的一切旧物,尽数搬运至此,当夜焚尽。
这道旨意,比“无泪日”,比“择贤策”,比“断商路”,更加让人无法理解。
如果说之前的种种举措,尚能用“整肃朝纲”、“巩固君权”这样冷酷的政治理由来解释,那么这一次,她要做的,又是什么?
焚烧遗物,在民间,是大忌。那是对逝者的大不敬,甚至是一种恶毒的诅咒,意味着要让逝者在九泉之下,都不得安宁,彻底地魂飞魄散。
而她,不仅要烧自己父亲的遗物,还要烧掉自己过去的痕迹。
她是要……亲手诅咒自己的父亲,与曾经的自己吗?
铜雀台,曾是这座皇城中,最为瑰丽雄伟的建筑。传说由太祖皇帝亲自督造,楼高百尺,上可摘星揽月,下可俯瞰整座京城。这里曾是历代帝王宴饮作乐、与宠妃观景的逍遥之所。
然而,三年前,先帝驾崩,二皇子赵长思在京中发动宫变,试图抢夺皇位。那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内乱,最终以赵长乐的雷霆手段告终。而那座金碧辉煌的铜雀台,便是在那场宫乱中,被乱军付之一炬,烧成了如今这一片断壁残垣。
三年来,这片废墟,一直被皇家禁卫封锁着,无人敢靠近。它就像是皇室那场不堪内斗的一道巨大伤疤,被刻意地遗忘在皇城的角落里。
而现在,赵长乐却偏偏选择了这个地方,作为她又一场诡异仪式的舞台。
夜色,很快便笼罩了大地。
今夜无月,也无星。铅灰色的云层,厚重地压在天空,让整座皇城,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只有铜雀台的废墟上,燃起了数百支火把。
跳动的火光,将那一片烧得焦黑的断壁、倾颓的石柱、以及在地上疯长的、一人多高的枯黄野草,映照得如同鬼域。无数羽林卫身披玄甲,手持长戟,将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,他们的脸,在火光下忽明忽暗,神情肃杀,宛如地府的鬼兵。
在这片鬼域的正中央,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、巨大的空地。
空地上,堆着一座小山。
一座由无数珍贵器物堆成的小山。
有先帝生前最爱的、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棋盘;有他批阅奏折时所坐的、铺着完整白虎皮的紫檀木圈椅;有他亲手栽种,后又被移栽至暖房的数百盆名品兰花;还有他挂在书房中,日日观赏的、前朝画圣的《万里江山图》。
更有无数属于“长公主赵长乐”的旧物。
她少女时穿过的、绣着海棠与蝴蝶的鹅黄色纱裙;她及笄时,先帝亲手为她戴上的那顶镶满了东海明珠的凤钗;她曾经废寝忘食,临摹了上百遍的《洛神赋》字帖;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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