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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士绅的反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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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亩税折银”的告示张贴尚不足半月,其引发的涟漪尚未在三县田地间完全扩散开,一场酝酿于高墙深院、书斋雅舍之中的风暴,已携着更加“正统”、更加“冠冕堂皇”的声势,向着南京,向着北京,汹涌袭去。

反击的策源地,选在了南京国子监。这座大明留都的最高学府,不仅是培养人才的所在,更是江南士林清议的重要风向标,其祭酒、司业、博士等学官,往往兼具学者与在野政治人物的双重色彩,影响力不容小觑。现任南京国子监祭酒,姓钱名谦益,字受之,号牧斋,乃是东林党魁,文坛领袖,天下士子仰望的人物。其政治生涯虽有起伏,但在江南士绅中威望极高,一言一行,足以牵动无数人心。

新政触及的,不仅是具体的经济利益,更是士绅阶层赖以生存的特权意识和地方话语权。江宁、上元、句容三县的士绅头面人物,经过数日的紧张串联与密室谋划,最终将一份精心炮制的“民情”与“利害分析”,通过层层关系,递到了钱谦益的案头。

起初,钱谦益对此事并未过多在意。他宦海沉浮多年,深知赋役之事牵扯极深,非轻易可动。陈子龙虽是他的晚辈,也曾是复社中活跃人物,但毕竟年轻,骤然获得东宫青睐,在南京行事有些孟浪,在他看来不足为奇。然而,当看到那份由三县数十位有功名、有田产的士绅联署的陈情书,以及附上的、对新政条文的逐条批驳后,他的眉头渐渐蹙紧了。

陈情书写得极有水平,避开了直接为自身利益辩护的庸俗,而是高高举起了“祖制”、“民瘼”、“国本”三面大旗。

其一,指斥新政“变更祖制,紊乱朝章”。认为太祖高皇帝定下的“实物征收、里甲催解”之法,乃是用心深远,符合“农为本”之国策,且里甲之制体现了“乡绅治乡”的仁政精髓。如今贸然改为“折银”、“官收”,是舍本逐末,动摇国基,且极易导致“银贵谷贱”,伤及农本。

其二,渲染新政“实则虐民,名曰苏困”。声称“清丈田亩”实为官吏下乡、骚扰地方、借机勒索之借口;“折银定额”看似固定,实则将各种临时加派固化,加重百姓负担;“官收官解”剥夺了地方士绅襄助朝廷、体恤乡邻的“义举”,反使胥吏权力坐大,鱼肉百姓更甚。文中还列举(或编造)了若干“听闻”,如某县衙役借清丈之机强夺民田边界树木,某户因无法凑足银两而被锁拿羞辱等等,描绘得绘声绘色。

其三,最狠的一招,直指推行者陈子龙及其背后势力“结交近幸,妄行操切,迹近专擅,有违人臣之道”。暗示陈子龙以“东宫旧人”身份,在江南擅作威福,所用非人(指那些身份神秘的“核算人员”和“执行力量”),行事酷烈(援引王主事案例),已引起“物议沸腾”、“民情汹汹”。若不制止,恐非江南之福,亦有损东宫清誉,动摇“国本”(储君声誉)。

这份陈情书,既有“大义”撑腰,又有“民情”渲染,更隐含着对权力越界的警告,可谓攻守兼备,极具杀伤力。它成功地将一场触及具体利益的赋税改革争论,提升到了维护“祖制”、体恤“民瘼”、扞卫“国本”的政治高度和道德层面。

钱谦益抚须沉思良久。他与陈子龙有旧,亦知太子在京作为颇有不凡之处,本不欲轻易介入。但此事牵涉太广,江南士绅几乎同气连枝,联名陈情已到面前,他若毫无表示,不仅会得罪这些地方实力派,也可能被士林清议指摘为“坐视酷政,有负斯文”。更重要的是,陈情书中对“结交近幸”、“迹近专擅”的影射,触动了他作为传统士大夫对宦官、幸臣干政的深层警惕与反感(尽管陈子龙并非此类,但这种联想足以产生影响)。

最终,钱谦益提笔,在一封给在京友人的私人信件中,以议论时政的口吻,含蓄地表达了对江南新政“恐有操切之嫌”、“需防胥吏借机滋扰”、“祖宗成法不可轻废”的忧虑,并提及“闻地方士绅颇有不安”。这封信,很快便通过其庞大的人脉网络,传到了北京一些官员的耳中。

有了钱牧斋的微妙态度作为背书,南京乃至江南反对新政的士绅们士气大振。他们不再满足于私下串联和向钱谦益陈情,开始公开活动。南京六部一些与士绅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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