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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第39章权杖的黄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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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刘庄村还在沉睡,只有村头那口老井旁的辘轳,被夜风吹得偶尔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像老人梦中的叹息。百年老槐树巨大的树冠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成了一团更深的墨影。树下,两个身影蹲在废弃的磨盘上,像两尊凝固的雕像。

是韩耀先和陈石头。他们按马赶明的吩咐,在这里碰头,商量“那件事”最后的细节。韩耀早年读过几年私塾,在村里算是个“明白人”,此刻却眉头紧锁,手里的旱烟半天没抽一口。陈石头是个闷葫芦,话不多,心思却沉,他正把铜烟锅子往冰凉的磨盘沿上死命磕,“啪!啪!啪!”每一下都又重又脆,溅起的火星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一下,随即熄灭,仿佛是他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。

“这……扳倒了老的,扶上小的,”韩耀先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带着犹豫,“转来转去,咱刘庄村头顶这片天,不还是姓马?咱们这算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觉得脸上有些烧。

陈石头停住磕烟锅的动作,在黑暗中瞥了他一眼,鼻腔里哼出一声,声音粗嘎:“老韩,你这书是白念了,心眼倒实诚。自古造反,不都是推倒旧皇帝,拥立新皇帝?咱们豁出去干这一场,就是开国功臣!等新皇登基,论功行赏,能少了咱们的好处?”他又重重磕了一下烟锅,火星迸溅,“刘庄村,过去是他马高腿的,将来是他马赶明的,侯家、刘家或许也能分杯羹……但无论如何,不会是你我两家的。咱们跟着起哄架秧子,图啥?不就图个不吃亏,将来能直起腰板喘口气?这道理,还要我掰碎了喂你?”

就在这时,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两人警觉地抬头,只见会计马满仓佝偻着背,像只受惊的老鼠,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,左右张望着溜到磨盘边。他脸色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惨白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
“来……来了。”马满仓的声音抖得厉害,他警惕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村道,才哆嗦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他体温焐得发潮的蓝布包袱。布包层层叠叠,缠得死紧,他解了好几下才打开,露出里面一叠用麻线粗略装订、纸张泛黄卷边的材料。

“他……他这些年,”马满仓咽了口唾沫,手指抚过那些纸张,像抚过烧红的炭,“大的,小的,我能记下来的,偷看到的,听到风儿的……都在这儿了。”他抽出一页,手指点着一行模糊的字迹,“去年,腊月里,公社拨的救济粮,账上是两千斤,发到各户手里的,我暗地里加过,不会超过一千七百斤……那三百斤,鬼知道进了哪个耗子洞。”

他又翻了几页,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交织而更加颤抖:“前年冬天,修东沟那段要命的水渠,上面按人头拨的工钱、饭补,到现在,还欠着至少一半劳力家的!钱呢?我问过他,他眼睛一瞪,说‘账上就这些’!可……可他家后院,去年就起了两间新厢房!”

“还有他那个侄子,马小军,那个该天打雷劈的……” 马满仓话没说完。

“别提那畜生!”

一个尖利凄楚的女声猛地从老槐树后传来,像夜枭的悲鸣,瞬间划破了黎明的寂静。众人悚然回头,只见李寡妇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,身子单薄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,在晨雾中瑟瑟发抖。她眼圈通红,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骇人的恨意。“我家二丫……我那苦命的闺女啊……才十六……花骨朵一样的年纪……那天杀的挨千刀的……” 她的话破碎不成调,只是用枯瘦如柴的手指,死死抠着粗糙的树皮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旁边几个同样早起、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妇女赶紧围上来,低声劝着,拉扯着,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、带着恐惧与同样的愤恨,瞟向村子中央那栋有着高高青砖院墙的院落——马高腿的家。
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
一阵清脆到近乎刺耳的自行车铃声,毫无预兆地、由远及近,敲碎了这凝重的氛围。铃声带着一种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节奏感,像一道无形的鞭子,抽在每个人心上。老槐树下瞬间鸦雀无声,连李寡妇的呜咽都噎在了喉咙里。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、带着惊惧投向村道。

晨雾如纱,一个瘦高、略显佝偻的身影,骑着那辆全村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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