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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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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天空变得高远,阳光虽然依旧明亮,却不再那般酷烈灼人。早晚的风里,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。梧桐叶片的边缘,焦黄色不断向内蔓延,树冠呈现出一种黄绿驳杂的丰富层次,在秋阳下显得宁静而深沉。“古今阁”的窗户偶尔会打开半扇,让微凉的、带着干燥草木气息的秋风透进来,吹散了室内因长久封闭而略显凝滞的空气。

这天上午,一位约莫七十岁、头发银白稀疏、穿着深蓝色旧式中山装的老人,提着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小木匣,步履缓慢却稳健地走进了工作室。他身形瘦小,背有些微驼,但眼神清明,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,双手骨节粗大,皮肤粗糙,是长期从事精细手工劳动的痕迹。他一进门,目光就习惯性地先扫过工作台和各种工具,带着一种内行人的审视,然后才落在苏见远和林微身上。

“两位师傅,叨扰了。”老人的声音不高,略带沙哑,带着本地老一辈人特有的口音,“我姓金,金守义,以前在‘同仁堂’药号抓药。有件老东西,用了大半辈子,现在……有点不灵光了,想请师傅们给掌掌眼,看能不能拾掇拾掇。”

他说着,将那个小木匣放在工作台上,解开牛皮纸。木匣是暗红色的,漆面斑驳,打开盖子,里面衬着陈旧的深蓝色绒布。绒布凹槽里,躺着一套黄铜戥子。

戥子,是一种用于称量贵重药材、香料或金银的微型杆秤。这套戥子由几部分组成:一根长约二十厘米、纤细笔直的象牙或兽骨秤杆,通体泛着温润的乳黄色,因长期使用摩挲,表面光滑如脂,但此刻秤杆一端有细微的纵向裂纹,且整体似乎有些微弯。秤杆上镶嵌着三颗黄铜星点(刻度标记),作为秤花,也已氧化暗淡。配套的有一个小巧的黄铜秤盘,边缘有精致的花纹,盘底有使用形成的细微凹陷和划痕。最重要的,是那个黄铜秤砣(权),造型古朴,底部刻有极小的“公平”二字,同样氧化发暗。此外,还有一根用来挑取秤砣的骨签,以及一个收束秤杆的皮质小套,皮套已经干裂破损。

金守义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极其小心地将秤杆取出,平放在一块深色的软垫上。“这套戥子,是我师父在我出师那年传给我的。是‘同仁堂’老东家早年请人特制的,用料、做工都极讲究。师父说,‘抓药的人,手里这杆秤,一头是药性分量,一头是病家性命。差一钱,药效就可能差之千里,甚至害人性命。心里要存着‘公平’二字,手里这杆戥子,就是你的良心。’”

他指着秤杆上的细微裂纹和弯曲:“几十年了,用它称过的参茸膏丹、细料贵药,数都数不清。手上的汗,药材的屑,日子久了,它就成了这样。这裂纹,是有一年冬天,药柜上结霜滑,不小心掉在地上磕的,当时听着那‘咔’一声,我心都跟着裂了。虽然还能用,但总觉得……不准了,心里也不踏实了。这弯,也是常年一头挂秤盘、一头挂砣,慢慢形成的。”

老人又拿起那个小小的黄铜秤砣,摩挲着底部的“公平”二字,叹了口气:“现在药房里都用电子秤了,又快又准。这套老戥子,早就退休了。可我总舍不得扔。它不光是件工具,它是我这辈子做药工、讲‘分两’的见证,是师父的教诲,是‘同仁堂’老规矩的念想。我想……能不能请师傅们,把这裂纹给‘箍’上,把这弯给‘直’回来?不用它再真的去称药,只要它还能稳稳地、直直地躺在那儿,让我看着,摸着,想起当年那些‘一厘一毫’都不敢马虎的日子,就行。”

金守义的诉求,平静而厚重。这套小小的戥子,不再是单纯的计量工具,而是传统药工职业伦理的具象化身,是“手艺即良心”这一古老信条的物质刻度。那道裂,那点弯,仿佛也隐喻着某种传统在时代变迁中的脆弱与变形。

苏见远和林微戴上手套,在放大镜和强光侧射下,开始极其仔细地检视。秤杆的材质(确认是象牙)、裂纹的深度走向、弯曲的程度和方向、各个部件的氧化和磨损情况……

“金师傅,您这套老戥子,用料精良,工艺讲究,更是您职业精神的珍贵载体。”苏见远观察后,语气尊重地说道,“修复的目标,是恢复其结构的正直与稳定,同时最大程度保留其历史包浆和使用痕迹。具体来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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