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细雨初歇。
昆仑废祠被洗刷得一片澄净,连断壁残垣上的青苔都显得格外鲜活。
那片被雨水浸透的焦黄纸片,静静地躺在泥土里,上面的字迹非但没有被冲刷殆尽,反倒像是被这天降的甘霖喂养过,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刻进了地脉之中,在熹光下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微光。
“这一次,我选择不做神,只做父亲。”
白璃带着几名亲信,神色肃穆地赶到此处。
看到这行字,他眼中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这不只是一句遗言,这是来自三百年前,那位被天规束缚至绝望的巫族领袖,对洛昭然所开创的新世界最深沉的认可。
这是圣物,是足以载入史册、昭告天下的铁证。
“大人,属下立刻准备玉匣,将此残页请出,好生供奉起来,让昭城万民瞻仰!”一名亲信躬身请示,语气中满是敬畏。
白璃点了点头,正欲开口,一只素白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是洛昭然。
她不知何时也已赶到,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寒意。
她没有看白璃,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那片脆弱的纸上。
“让它留在土里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。
白璃一怔:“大人,这可是……”
洛昭然没有解释,只是缓缓蹲下身,五指张开,覆上那片湿润的泥土,掌心距离纸片不过寸许。
她体内的心焰并未燃起,没有灼热,没有光芒,只有一股无形的暖意,如春水解冻,悄无声息地渗入地脉深处。
“有些火,是烧不出来的,也藏不住。”她轻声说道,像是在对白璃说,又像是在与脚下这片土地低语,“得靠雨水这么泡着,靠时间这么养着,才能长成根。根深了,这昆仑山,才算真正活了过来。”
她的指尖,极轻地、极缓地拂过那脆弱的纸角。
刹那间,指尖传来的并非纸张的湿冷,而是一种跨越三百年的彻骨冰寒,以及那冰寒之下,压抑到极致的滚烫泪意。
她仿佛看见了,三百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一个男人跪在冰封的寒池边,看着池中沉睡的女儿,泪流满面,却连伸出手去触碰一下的勇面,都被所谓的天规剥夺得一干二净。
那种痛,不该被供奉在玉匣里,只该还给大地。
回昭城的路上,新泥混着青草的香气,沁人心脾。
队伍走得很慢,没人忍心打破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。
突然,走在洛昭然身侧的小阿枝停下了脚步,仰起头,有些茫然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。
自从心魔尽除,她那双能看见亡魂、听见低语的眼睛,便恢复了寻常。
她再也听不见那些或悲伤或怨毒的亡者呓语,世界清净得让她一度有些不习惯。
可就在方才那一瞬,她分明“感觉”到一股极轻、极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。
那气息里没有言语,没有形象,却带着一种让她鼻尖发酸的熟悉感——像极了她早已模糊的记忆里,幼时母亲哼着歌谣,哄她入睡时,轻轻拍在她背上的手掌的温度。
她没有说出口,只是默默地弯下腰,从路边摘下一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,看到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提着竹篮跑过,便笑着追上去,将花儿轻轻插进了孩子的篮子里。
洛昭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她放慢脚步,与小阿枝并行,轻声问:“你现在听不见他们了?”
小阿枝先是摇了摇头,随即又用力地点了点头,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“听不见了。”她认真地回答,“但我开始听见自己了。”
三日后,昭城新建的市集正式开张。
人声鼎沸,百业复兴。
百姓们没有等待城主府的号令,自发地在市集最中央的广场上,立起了一座无名碑。
那石碑不高,材质也是城外最寻常的青石,未经打磨,棱角粗粝。
但碑前,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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