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未至,料峭的春寒里却已裹挟着一丝焦躁的火星。
昭城的大街小巷,茶馆酒肆,议论声如同被风吹起的野草,压下又起,烧之不尽。
争论的核心,是城中那几座旧神庙宇。
那些曾高高在上,坐视巫族血流成河,甚至亲手降下神罚的旧神,该不该被祭拜?
“三百年的血债,凭什么要我们去上香?他们的神像就该被砸烂,庙宇就该被推平!”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在酒馆里拍着桌子,眼眶通红。
他身旁,有人沉默地点头,攥紧了拳头。
可角落里,也有怯懦的声音响起:“可……可他们也是奉了九重天帝君的法旨……神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吧?”
“放屁!帮凶就不是凶手了吗?”怒吼声瞬间将那点微弱的变解淹没。
仇恨与迷茫,像两股看不见的激流,在昭城百姓的心中猛烈冲撞。
城主府的议事厅内,气氛更是凝重如铁。
白璃坐在主位,看着下方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,眉心紧锁。
强行禁止祭拜,会激起一部分守旧之人的逆反;放任自流,又会深深刺痛那些血仇未忘的族人。
这道坎,似乎比攻下任何一座城池都更难跨越。
洛昭然就坐在白璃身侧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、或悲伤、或困惑的脸。
直到争吵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,这位巫族实际上的精神领袖。
白璃也看向她,声音有些沙哑:“昭然,你看……”
洛昭然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平静,她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,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:“诸位最恨的,究竟是当初下达命令的人,还是那个能让这种命令被毫无人性地执行、甚至被奉为圭臬的世界?”
一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熄了议事厅内所有的火焰。
众人皆是浑身一震,而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是啊,他们恨帝君,恨那些神。
可更深层的恐惧与憎恶,不正是指向那个视巫族为草芥,能随意生杀予夺,视生命为无物的,冰冷的“规则”和“世界”吗?
杀了一个神,推倒一座庙,可那个世界若是不变,新的神,新的庙,迟早会卷土重来。
那夜,洛昭然没有回府。
她独自一人,提着一盏孤灯,来到了城北的一处荒坡。
这里曾是乱葬岗,埋葬了太多无名的枯骨。
风吹过时,呜咽作响,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她选了一块空地,亲手用一把小铲挖开坚硬的土石。
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涩味扑面而来。
她挖得不深,却很认真,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。
而后,她立起一根半人高的空心铜柱,柱身没有任何雕饰,古朴而沉重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愿生鼎的残片。
在昭城的地火熔炉中,这些碎片已被重新熔铸成了一枚小巧的灯芯。
她将芯灯小心翼翼地放入铜柱之内。
做完这一切,她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上,一缕淡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。
那不是巫族狂暴的战火,也不是能焚尽万物的神焰,而是她的心焰。
不炽烈,不张扬,温暖而柔韧。
她将这缕心焰缓缓注入灯芯。
火焰燃起的刹那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光芒并未向外扩散,照亮四周的黑暗,反而猛地向内收缩,凝聚成一点幽蓝。
那蓝色深邃如海,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被压抑的哀伤,所有深夜里无声的泪泣。
这光很暗,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她凝视着那豆幽蓝的灯火,低声开口,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破碎:“我不替我娘原谅,也不替三百年前惨死的姐妹们点头。宽恕是神明的事,我们只负责记住。”
“但这盏灯,是为那些在最黑的夜里偷偷哭过,第二天擦干眼泪,仍然肯为家人做上一顿热饭的人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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