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凝成冰。
傅司宸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意味着，他将亲手斩断与温婧之间最后可能的联系。
要她恨他，厌恶他。
这恨，将是他余下日子里，唯一的养料。
这比被霍筱痛殴，比被敌人追杀，更让他感到一种绝望，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冰冷无望。
然而，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。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下荒漠般的死寂，与服从。
“……明白。”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，认领了这份比牺牲生命更彻底的惩罚。
贺元明不再看他，直接向ICU病房奔去。
“龚良。”傅司宸微弱的声音，“推我去看看她们。”
“是！”龚良推着他慢慢向ICU走去。
*
不知过了多久，好像是过了几个世纪，温婧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迷迷糊糊中，有灯光刺入。她又眯了眯眼，才艰难睁开。
首先看到的是容漫泪水涟涟的脸，随即带着巨大的惊喜：“婧婧，你醒了？”
霍筱紧张的面庞也出现在视线中，贺元明将军站在床尾，紧绷的面颊有丝缓解。
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要挣扎爬起身：“小雨呢？……我妈呢？”
容漫急忙按住她：“你先好好把自己的伤养好，她们……都还好着呢。”
“不行，我要去看看她们。”说着，她又要起来。
容漫的手又急忙按住她，却又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温婧！你不能动！你身上还有管子！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，却比哭还难看。
霍筱也俯身，双手虚按在她肩膀上方，想碰触又不敢真的用力。
他的声音低沉嘶哑，却带着一种某种强硬：“听容漫的。小雨没事，就在隔壁观察。沈阿姨……”
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稳：
“沈阿姨受了伤，在另一处治疗，需要绝对静养，你现在不能打扰她。”
贺元明也走近了两步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秩序。
“温婧，你刚脱离危险。你现在下床，不仅帮不了任何人，还会让所有人为你担心，让之前的抢救白费。”
他的话理智，冷静，却像最坚硬的壁垒，挡住了温婧所有焦急的冲动。
温婧的力气在刚才的挣扎中已经耗尽，此刻只能无力地躺回枕头里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，牵扯到肩膀的伤处，让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但比身体更难受的，是一种没来由的，如深渊般的心慌。
他们躲闪的眼神，他们过分紧绷的安抚，容漫那若有似无的闪烁泪光……
不对，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她看着容漫，声音虚弱却执拗，“漫漫，你看着我的眼睛……我妈到底怎么了？”
室内一片寂静。
正在这时，轻微的轮椅车轮声，由远及近而来。
门口，傅司宸被龚良推了进来。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，头发一丝不苟，除了脸色过分苍白，几乎看不出重伤的痕迹。
然而，他周身弥漫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气。
他的出现，让房间里本来燥烦的气氛，骤然降至冰点。
轮椅在离病床几步之遥停下。
傅司宸缓缓抬起头，视线落在温婧苍白的脸上，目光里没有温度，没有关切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温婧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不是能站起来吗？又在这里装什么弱？”
他摇摇头，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温婧。”
霍筱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，就要过去阻止。
但是贺元明抬手止住了他：“让他说。”
傅司宸看着温婧，压下心中所有的不舍，面上始终保持着冷酷：
“你母亲沈婉清女士，在车祸中伤势过重，抢救无效，于三天前去世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容漫猛地捂住嘴，别过头去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
霍筱下颌绷紧，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，却死死压住，只是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。
贺元明闭上眼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而病床上……
温婧瞬间睁大了眼睛，呼吸也停滞了，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那句话在耳边反复轰炸：
……去世……去世……
母亲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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