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,沂蒙李家庄,凌晨五点。
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,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去,空气清冷而潮湿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老槐树下,篝火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暖意。
陈铭已经收拾停当。那根粗糙的木棍换成了更趁手的一根竹杖,吊着左臂的布带重新扎紧,身上破旧的军装尽力拍打了尘土。他的眼神比昨日更加清明,仿佛一夜之间,卸下了许多重负,只余下前行的坚定。
李秀莲和几位醒得早的妇救会姐妹站在一旁。李秀莲手里捧着一双崭新的布鞋。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针脚细密匀称,鞋面是深蓝色的粗布,虽然染料的颜色不那么均匀,却洗得干干净净,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。
“陈同志,这双鞋,你带上。”李秀莲将鞋递到陈铭面前,声音平静而真诚,“路上远,脚上舒服些,才能走得稳当。针线粗,别嫌弃。”
陈铭低头看着这双鞋。他知道,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、每一寸布、每一根线都极其珍贵的年代,这样一双结实的、全新的布鞋,凝聚着眼前这位红嫂和她的姐妹们多少夜晚的心血,又意味着她们自己可能要光着脚、或穿着更破旧的鞋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。
他没有推辞,伸出右手,郑重地接过这双还带着妇女们掌心温度的军鞋。鞋底厚实坚硬,鞋面柔软服帖。这份情谊,比任何物资都厚重。
“谢谢,秀莲同志。”陈铭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谢谢乡亲们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鞋放进自己那个同样简陋的包袱里,然后,解下了始终斜挎在身上的那个旧布包。从里面,他取出了那把黄铜军号。晨光熹微中,军号古朴的色泽显得格外深沉,那些磨损的划痕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它走过的历程。
陈铭双手托着军号,走到李秀莲面前。
“秀莲同志,这把号,”他的目光落在号身上,又抬起来,直视着李秀莲的眼睛,“它跟着我和我的战友们,爬过野人山的死人堆,淋过缅甸的瓢泼大雨,躲过敌人的飞机轰炸。它的声音,曾经召唤我们冲锋,也曾在绝境中给我们一丝坚持下去的念想。昨天我把它送给你,是觉得,它的精神,应该留在这里,留在你们这些用另一种方式战斗的英雄手中。”
他轻轻抚过号身:“现在,我把它正式交给你保管。如果遇到困难,需要召集乡亲,需要给大家鼓劲,就吹响它。它的声音,能穿透迷雾,能凝聚人心。让它陪着你们,一起坚持,一起等待胜利的那一天。”
李秀莲庄重地伸出双手,如同接过一份神圣的嘱托。冰凉的铜号入手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她能感受到号身上那些细微的凹凸,那是历史的印记,是无数英勇生命的回响。
她将军号紧紧抱在胸前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陈同志,你放心。这号,我会像爱护眼珠子一样爱护它。我会用它来召集姐妹们,用它来告诉乡亲们,咱们的队伍还在,咱们的心没散!等将来胜利了,太平了,我要把它好好存起来,告诉我的儿孙,告诉所有后来人,这把号的故事,你们这些前线英雄的故事,还有咱们沂蒙妇女当年是怎么咬着牙、挺着腰,一起把鬼子赶出去的!”
陈铭欣慰地笑了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晨雾笼罩的山村,看了一眼这些面容疲惫却眼神明亮的乡亲,看了一眼紧紧抱着军号的李秀莲,然后,转身,拄着竹杖,朝着北方,朝着队伍集结的方向,迈开了坚定的步伐。他的背影,渐渐融入青灰色的黎明之中。
李秀莲和妇女们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山路的拐角。晨光渐渐明亮起来,洒在老槐树上,洒在她们身上,也洒在李秀莲怀中那把静静反射着微光的黄铜军号上。
2025年,沂蒙李家庄,上午六点。
天光已然大亮,朝阳的金辉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,将老槐树和新农村都照得生机勃勃。陈砚跌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板上,背靠着粗糙的树干,微微喘息着,意识还有些恍惚,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而真实的梦境中挣扎出来。
手中冰凉的军号触感真实。但除此之外,他的掌心里,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他摊开手掌。那是一双……极其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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