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穿越：1943年的“沂蒙炊烟”



傍晚六点，夕阳将沂蒙群山染成一片沉静的金红。李家庄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围坐的村民已经渐渐散去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，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饭菜的混合香气，安宁而祥和。

陈砚独自一人站在槐树下。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黄铜军号复制品，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号身。脑海中，白日里李红的讲述、村民们的回忆、日记上稚拙却沉重的字迹、还有那件袖口沾着血渍的旧棉袄……所有的画面和情感交织在一起，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时间坐标——1943年9月16日，陈铭赠予军号的第二天，也是李秀莲在日记中郑重记下此事的日子。

他想去那里。不是通过文字和想象，而是真切地去看一眼，去感受那个时空的脉搏，去亲耳听听那位赠号的英雄和那位接号的红嫂，在那一刻的对话与心声。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同野火般燎原。在清苑，他曾通过军号触发过与历史的特殊共鸣，但那更多是梦境般的片段。而此刻，站在这棵见证了太多故事的老槐树下，手握可能与当年那把军号有着无形联系的器物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攫住了他。

他看了看四周，暮色渐浓，村民大多已归家。他走到槐树粗壮树干背对村庄的一侧，深吸一口带着柴草气息的清凉空气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集中意念。

摒弃杂念。

让思绪沉入历史的河床。

“1943年9月16日……黄昏……沂蒙……李家庄……老槐树下……李秀莲……陈铭……”

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些关键词，仿佛在拨动时光的密码锁。然后，他将冰凉的号嘴贴近唇边，用尽全身的意念，吹响了军号——

“嘀——哒——嘀嘀——”

这一次，号声竟异常嘹亮、顺畅，带着一种穿透暮霭的锐利，仿佛不是从他肺腑中吹出，而是从脚下这片土地深处、从老槐树的年轮里、从八十年前的某个黄昏直接迸发出来！

号音未落，一道极其耀眼却又无声无息的白光骤然从号身迸发，瞬间吞没了陈砚的视野。没有天旋地转，只有一种失重般的恍惚，以及耳边呼啸而过却又听不分明的时间流速之音。

强光散去。

陈砚猛地睁开眼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手中的军号依然紧握，触感却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。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老槐树下，但周遭的一切，已然剧变。

夕阳依旧，却似乎更浑浊一些，带着硝烟未散的呛人气息。老槐树看起来更年轻些，枝叶却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。树下不再空荡，而是围坐着七八个妇女，她们穿着打满补丁的深色粗布衣衫，头发用头巾或旧布包着，正借着天光，埋头飞快地纳着鞋底、缝着棉衣。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，伴着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咳嗽。

旁边空地上，铺着几张破旧的草席，上面躺着三个伤员，缠着发黄的绷带，面色憔悴，却都睁着眼睛，努力望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老槐树另一侧。

那里，一个身穿褪色八路军军装、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、右手拄着一根粗糙木棍的年轻军人，正靠树站着。他面容清瘦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未愈伤病的苍白，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。他正低声对围坐的妇女们说着什么，语气平和，却自有一股力量。

是陈铭！虽然比照片上更年轻，更憔悴，但那张坚毅的面孔，陈砚绝不会认错。

而坐在妇女们最前面、离陈铭最近的那个女子，约莫三十岁年纪，面容清秀温婉，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。她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棉衣，一边飞针走线，一边抬头认真听着陈铭的讲述，不时轻轻点头。她，就是李秀莲。比照片上更生动，更真实。

陈砚的出现，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首先是靠近他的两个妇女察觉到了异常的光影晃动，抬头看来，顿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，手里的针线都掉了。紧接着，所有人都望了过来。

警惕、疑惑、甚至是一丝惊慌，瞬间弥漫开来。几名伤员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妇女们下意识地往李秀莲身边靠拢。陈铭的右手迅速离开了木棍，做出了一个隐蔽的戒备姿态，目光如电般射向陈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