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四十年大致是一个人一生中的全部时光,从出生开始的十余年是最懵懂的年纪,而老了之后又十余年,人这一生最好的年华,便是这中间的四十年。
公子衡带着萧何与都水长走入了咸阳城,太学府的王夫子与公...
秋雨过后,天地间一片清冷。丹杨湖泽边的泥土尚未干透,踩上去便是一脚泥泞。都水长禄拄着拐杖立于新修的堤岸上,望着眼前这条刚刚贯通的运河入江口,眼中泛起微光。水流自北而来,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工河道,在此处汇入长江支流,激起一圈圈涟漪,仿佛是大地血脉重新跳动的第一声搏动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喃喃,声音几近呢喃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身后,陆君缓缓走来,手中捧着一卷湿气未散的图纸,那是他与都水长历时七年所绘的《南水北调初策图》。图中以红线勾勒出未来十年内将如何引汉水北上、疏淮河分流、蓄丹阳为湖、控长江之势的全盘构想。此图若成,不仅可保中原百年无大汛,更能让江淮沃野连年丰稔,百姓安居。
“老师,”陆君轻声道,“民夫已撤,工匠归乡,只待朝廷拨款修固石堤。”
都水长点点头,没有回头:“你可知这七年来,我夜里最难入睡?不是因年老体衰,而是每每闭眼,便见洪水滔天,洛河决堤,洛阳城化作泽国,十万生灵沉于浊浪之中。如今……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陆君默然。他知道这位老人一生治水,历经三朝,从始皇帝征发百万修郑国渠,到二世胡亥荒政致河患频发,再到今日扶苏重振纲纪、重启大工,都水长始终站在最前线。他的双手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泥垢,连洗都洗不净??那是与土地搏斗的印记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尘土飞扬中,一骑快马疾驰而至。马上之人披蓑戴笠,正是从咸阳赶来的听户。他翻身下马,顾不得喘息,便快步上前,双手呈上一封诏书。
“陛下口谕:南方运河既通,命都水长即日返京述职;另赐‘安澜侯’爵位,食邑三千户,以彰其功。”
都水长接过诏书,手微微颤抖。他并未立即拆封,而是将其贴在胸前,仰头望天。秋日阴云渐散,一线阳光破空而出,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。
“安澜……安澜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“老朽一生治水,求的不过二字。今日得之,死亦无憾。”
陆君动容,跪地叩首:“老师大德,泽被万民,此爵实至名归。”
听户在一旁静静看着,心中也不由肃然。他在宫中多年,见过无数权臣争爵夺禄,何曾见过如此淡泊之人?都水长一生清廉,家中无余财,子女皆未入仕,唯有一志??治水安邦。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封侯拜相,而是黄河清、百姓宁。
当夜,丹杨设宴庆贺。席间箫鼓齐鸣,百官举杯,唯有都水长独坐角落,手持一杯浊酒,默默凝视窗外江流。陆君陪坐身旁,低声道:“老师可是有心事?”
良久,都水长才开口:“我在想张苍。”
陆君一怔。
“张府令此人,外柔内刚,谋定而后动。他主持关中分洪,开渠引流,减轻下游压力,实乃高明之举。但他太过孤绝,从不言志,也无人知其所图为何。我曾问他:‘若将来黄河改道,京杭大运河废弃,你毕生心血岂非付诸东流?’他只答一句:‘我修的是当下之河,非千年之河。只要今日百姓免于水患,便是值得。’”
陆君叹道:“这般胸襟,非常人所能及。”
都水长摇头:“不止如此。我近日细察地图,发现张苍所设诸渠,并非单纯泄洪之用,其走向暗合‘南水北调’之势。他早已预见未来江淮需水、北方干旱之局,故提前布局。此人之智,已超乎工程本身,直指国运兴衰。”
陆君心头一震。他忽然明白,为何父亲陆君(注:此处为同名混淆,应为另一人物)当年临终前曾说:“秦之栋梁,不在庙堂,而在田野;不在言语,而在实干。张苍者,真宰相器也。”
次日清晨,都水长启程返京。临行前,他命人将一面铜镜埋于丹阳湖畔,上刻四字:“河清海晏”。
与此同时,咸阳章台宫内,扶苏正立于殿前高台,眺望东方。晨雾弥漫,渭水如带,远处漕船点点,自函谷关方向缓缓驶来。那是第一批经由秦大运河运送的辽东粮船,满载粟米、大豆、麦粉,共计三十万石,将直抵咸阳仓廪。
“十年之功,一朝得见。”扶苏轻语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biqug5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