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爵走出乾元殿时,晨光正斜斜地洒在青石阶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。风从宫墙深处悄然掠过,拂起他衣袍的一角,又轻轻落下,仿佛连空气都在屏息,不敢惊扰这一刻的凝重。他没有回头,也不曾驻足,只是稳步前行,脚步沉稳如钟摆,踏在石阶上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回响。
宫道两旁的松柏静立如列兵,枝叶间漏下的光影斑驳跳跃,像是时光在无声地流转。他的指尖仍能感受到袖中那张纸条的存在——薄如蝉翼的信笺,边缘已被手心渗出的汗水微微浸软,褶皱处带着些许温热。他曾一度将它攥得极紧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可现在,他不再用力,只是任其安静地躺在掌心,然后缓缓抚平,如同整理一段纷乱的心绪,最终将它平整地收进胸前最贴近心脏的暗袋。
那里藏的不只是字句,更是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,一个未竟的承诺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。他知道那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,也明白从此刻起,自己再不能如从前那般坦然行于朝堂之上。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,眉宇间不见波澜,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瞬的暗潮,旋即被理智压下。
刚走到文华门前,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内侍低眉顺眼地迎上来,声音压得极轻,却字字清晰:“陛下已升座,百官列班,请护国大将军即刻入殿。”
百里爵微微颔首,动作不疾不徐。他抬手整了整肩上的银线锦披,指尖划过金线绣成的云鹤纹样,那一瞬间,仿佛有无数记忆顺着指尖回流——少年时策马穿行于边关风雪,青年时立于城楼誓守山河无恙,再到今日身为一国皇夫站在这朝堂门槛之前,身份尊贵,权倾一时,可内心某个角落,却始终空着一块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光已如寒潭映月,清冷而坚定。深吸一口气,他抬步跨入早朝大殿。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风声。殿内百官肃立,香烟袅袅,龙椅之上,帝王端坐,目光如炬。
而他,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,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弦上,轻微震动,却足以撼动整个王朝的未来。
玉沁妜端坐于龙椅之上,凤眸微敛,目光如寒潭深水般缓缓扫过殿中群臣。大殿之内,金砖映着晨光,却照不进那些低垂的眼帘之下暗涌的心思。百官肃立,衣袖轻垂,无人敢妄动分毫,连呼吸都似被这凝滞的空气压得小心翼翼。她神色未变,指尖却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支朱笔——笔杆温润,曾记多少生死诏令由此落笔成文。
片刻沉默后,她抬眸,唇间吐出一字一句,清冷如霜:“昨夜密议之事,今日当明诏天下。”
话音落下,殿角铜铃轻响,凌霄自侧殿缓步而出。玄色长袍衬着他冷峻面容,手中捧着一卷黄绢,边缘绣以金线,正是御前特制的诏书封帛。他步伐沉稳,每一步皆似踏在人心之上,直至阶前跪地呈递,动作恭敬却不卑不亢。
玉沁妜伸手接过,未即展开,只是凝视那卷轴良久,仿佛透过层层丝帛,望见了千里之外风起云涌的边境线、潜伏于暗处的谍影刀光。她心中明白,这一纸诏令,或将掀起朝堂波澜,亦或动摇国本根基。可若再放任那些游走于境外的情报暗流肆意奔涌,终有一日,会如决堤之水,吞噬整个江山社稷。
她终于启唇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:“前日破获玄国细作一案,线索追查至尾,方知背后有一隐秘线人功不可没。此人身份极为特殊,常年往来境外机要之地,传递军情如履薄冰。然其行踪不定,归属不明,若长久置于监管之外,难保不会沦为他人棋子,甚至反噬朝廷。”
她说至此,顿了一顿,目光掠过众臣的脸庞,捕捉那一瞬闪过的惊疑与揣测。有人眉头微蹙,似在权衡利弊;有人眼神躲闪,仿佛心事被窥;更有几位老臣悄然交换眼色,似已预见风暴将至。
“故而,”她语气渐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自今日起,设‘御前情报协理制’——凡涉外情传递者,无论职位高低、出身何门,皆须每日申时准时前往天机楼报备:所传何讯、经手何人、接洽地点、内容详略,无一可缺。此非针对一人一事,而是整肃纲纪之举。若有违令者,视同欺君,按律重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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