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回来,秀梅赶紧放下斧头:“咋才回来?是不是又陪场长办事了?”
齐大杆儿点了点头,没说话,把怀里揣着的、早就凉透了的半块烤地瓜递给她:“路过烤地瓜摊,给你买的。”
秀梅的手在蓝布褂子上蹭了蹭,指尖还沾着劈柴时蹭到的木屑和霜花。
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齐大杆儿递过来的烤地瓜,那地瓜早被夜里的寒风浸得凉透。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嘴角使劲往上扬,眼角的笑纹挤成了小褶子。
“真甜,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点哽咽,却笑得格外实在,“比我以前吃的所有烤地瓜都甜,嘎嘎的甜。”
齐大杆儿看着她小口小口啃着地瓜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得生疼。
他没敢说,这半块地瓜是他走了二十里雪路,揣在贴身穿的蓝布褂子里焐着的。从裕华园出来,天刚蒙蒙亮,凉风打在脸上生疼,怀里的地瓜是仅存的一点暖意。
“甜就多吃点。”他别过脸,声音有些沙哑。雪光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像撒了层白霜。
签合同那天,天难得放了晴,辽河面上的冰碴子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齐大杆儿特意把秀梅给的铁盒子揣在怀里,盒子里的零钱被秀梅码得整整齐齐,硬币和纸币分开,用细麻绳捆着,硌得他胸口暖暖的。
他穿了件新西装,是当年结婚时买的,一直没舍得穿。
场部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,白墙被烟熏得发黄,墙上挂着“农业学大寨”的红色标语,下面钉着块黑板,写着“抓革命、促生产”的口号。
阳光透过糊着窗户纸的木窗,斜斜地照在办公桌上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王场长坐在崭新的老板台后头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浓茶,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。
他把一份印着红色公章的合同推到齐大杆儿面前,指关节敲了敲纸面:“老齐,合同条款都在这儿了,工期八个月,质量得达到甲级标准,砖缝要匀,墙面要平,不能出半点纰漏。没问题就签字。”
齐大杆儿伸出手,指尖有些发颤,摸到笔杆的瞬间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低头看着纸上“兴隆大厦”四个黑字,墨汁浓得发亮,像刻在他心上似的。
眼前突然闪过酒桌上那股灼烧般的绞痛,闪过麻将桌上一张张被划走的血汗钱,闪过秀梅冻得通红的手,闪过那个掉了漆的铁盒子,甚至闪过昨夜雪地里,秀梅啃着凉地瓜笑起的模样。
这四个字,哪里只是一栋楼的名字?是他齐大杆儿在兴隆台抬起头做人的脸面,是他和秀梅熬了半辈子盼来的指望,是跟着他的几十号兄弟能挣到工钱、养家糊口的盼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酸涩,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张,沙沙作响。他写得格外认真,每一笔都力透纸背,仿佛不是在签合同,而是在刻一座碑,一座刻着责任、期盼与生存的丰碑。
签完最后一笔,他放下笔,长长地出了口气,额头上沁出的细汗,被阳光晒得发亮。
转年春分,开工那天,天刚蒙蒙亮,兴隆台的东边刚泛起鱼肚白,工地上就热闹起来了。
齐大杆儿特意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,针脚细密,领口还镶了圈浅灰色的边。
他站在工地中央的土坡上,脚下是刚平整过的土地,踩上去软软的。
几十号工人围在他身边,有返乡的知青,有本地的庄稼汉,还有从外地来的老匠人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工具,脸上带着期盼的神色。
“兄弟们!”齐大杆儿的声音洪亮,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,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,“这兴隆大厦,是咱农场的脸面,也是咱自己的脸面!咱得盖得敞亮!盖得结实!一砖一瓦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对得起场长的信任,更对得起家里等着咱拿钱回去的老婆孩子!”
“好!”工人们齐声喊起来,声音震天响,把远处树上的麻雀都惊得飞了起来。
从那天起,齐大杆儿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。
早上天不亮就起来,骑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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