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白花消失后的第三天,野灶区开始下雨。
不是系统刷新的雨,也不是环境特效,而是从云层里实实在在落下来的水,带着凉意和土腥味。雨不大,断断续续下了七天。漏釜接满又溢,霉药吸湿发胀,湿柴堆在角落冒白气。新人抱怨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老张却把所有灶台都撤了顶棚,任雨淋。他说:“灶火要认天。”
雨停那日,东域药师村的无名草全开了花,白的、淡紫的、浅黄的,没一朵重样。青鸾没采,也没研究药性,只是让人把花插在村口每户门缝里。北荒岩壁上的锈斧阵列,在雨水冲刷后显出暗红纹路,像干涸的血,又像某种古老文字。莫离用手摸过一遍,说:“不是字,是震频留下的印。”西境铁匠坊的废铁堆,在雨后自动塌成一圈矮墙,围住中央一块空地——没人动过它。
主序服那边,【无评日志】悄悄变了。
起初是记录行为,后来变成提问:“今天我为什么手抖?”“补漏时,我在怕什么?”“那碗水递出去,我期待他看我一眼吗?”再后来,有人只写情绪:“闷。”“松了。”“像小时候。”系统依旧沉默,但日志存储量暴增。工程师发现,这些文字虽无结构,却在后台自动生成一种新型心流图谱——不基于技能释放或资源获取,而基于未被解答的疑问。
守拙盟没回应这变化。
但他们做了一件事:开放【问灶】。
不是新区域,就是原来的空灶台,只是加了一条规矩——来的人可以问一个问题,关于日子,关于自己,关于任何修不好的东西。问完就走,无人回答。有人问:“怎么才能不怕错?”有人问:“我熬的糖,有人尝过吗?”有人只写:“娘,你还记得那锅焦糖吗?”问题写在灰上,风一吹就散。没人答,但问过的人,第二天往往多留一会儿,默默帮别人扶一下漏釜,递一块干布。
主序服观察团又来了,这次没穿便装,直接亮明身份。领队是个老工程师,曾主导早期心流引擎开发。他在问灶前站了三天,第四天清晨,用手指在湿灰里划了几个字:“我们造了神,却忘了人怎么活。”划完就走,没回头。
当晚,主序服全服推送一条无格式消息,无标题,无署名,只有两行字:
日子不是系统能给的。
是你泼掉那锅糖后,还愿意架起下一釜的手。
此后,主序服彻底停止对野灶区的任何形式干预。不再监控,不再模拟,不再申请接入。连规训之墙的残基都被清理干净,原地种了一排耐旱的灌木——没人下令,是玩家自发种的。
野灶区的人照常过日子。
只是最近,老张不再往坑里扔东西了。
坑还在,土也还在,白花根系盘结其中,偶尔冒出新芽。他每天清晨去坑边站一会儿,有时浇水,有时不浇。第七服孩子问他:“还养土吗?”
他摇头:“土在养我们。”
某夜,莫离在北荒岩壁下听见细微的响动,像铁在呼吸。他摸黑过去,发现最深那道岩缝里,一柄埋了五年的旧斧,刃口竟微微发亮。不是反光,是自己在发光。他没拔出来,只在旁边又埋了一块新锈铁。
青鸾把最后一筐毒草倒进雨水坑,转身回村。路上遇见一个主序服来的新人,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半块焦糖,眼神慌乱。青鸾没说话,递他一碗刚接的雨水。那人喝完,低声问:“我能留下吗?”
青鸾指指药师村门口的空屋:“灶在,火自己会燃。”
风从北荒吹来,带着铁锈、干土,和一丝极淡的焦香。
野灶区的夜晚,千灶微明,无人言语,只有柴裂声、药筛声、糖沸声,混在一起,像一首没人指挥却始终不乱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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